“哈罗！方老师，Howareyou？
老师抬头一望，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穿短裤背心的青年，脚上则着一双日本拖鞋。张大一双大眼睛对着他傻笑。又是他──木德！
站在木德身后的校长，向方老师比了个手势，那意思就是要方老师设法打发木德离去。
方老师连忙站起身来，一手搭在木德肩上，对他说：“木德，你又来学校报名读英文了。来，现在是休息时间，跟方老师出去喝杯茶，好吗？”“喝Tea好，茶就是Tea，Tea就是茶，对不对？”木德兴奋地跟方老师一起走出了教员休息室。
每一次，木德突然出现在方老师的身旁时，方老师的心就会一阵紧似一阵地收缩着，象是被人突然攫住了他的心，他总会有一阵子的目眩心悸。
七、八年前吧！那时木德已是读到中四了。
有一天，方老师正在上华文，突然间从隔壁课室传来英文老师密斯陈的尖叫声，他急忙冲出课室，差点就跟飞跑而过的密斯陈撞个满怀。密斯陈一看到方老师，就躲到方老师身后，吓得脸青唇白，两只高跟鞋都遗落在走廊上。而跟着追上来的就是眼露凶光的木德。那时，他正被两个年纪较大的同学紧紧地拉住双手。但他还是挣扎着冲上前来，口里不停地用福建话嚷道：“我不要读红毛书，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读红毛书？”方老师往他面前一站，大专喝道：“木德，你给我站住！”这当头棒喝，果然奏效。木德停止了挣扎，眼里的凶光也逐渐地收敛了。方老师这才与两位同学把押到办公室去。
木德打英文老师的事件，不但惊动了全校师生，还惊动了警方人员到学校来调查。
后来，木德的父母亲自到学校向密斯陈道歉，他的母亲对密斯陈说：
“请老师原谅木德吧！他是从华校小学转来的，所以英文一直不及格，我们也有给他去辅导英文，但他就是不喜欢英文，大概是我们迫得他太紧了，没想到反而把他迫疯了。他现在已进了板桥医院。老师，真对不起，你原谅他吧！”没想到上个月，木德竟穿着短裤背心突然出现在学校，说要来报名读英文。现任校长可不知道木德打英文老师的那段“掌故”，所以被木德搞得几乎发火，正要打电话召警来对付他的时候，木德却一眼认出了方老师来。方老师这才连哄带骗地把他骗出了校门。
这以后，他就时不时会出现在学校的校园里，甚至跑到办公室来。不过，他除了说要来报名读英文之外，就没有其他不轨的行为。只要有人陪他说几句话，告诉他说学校已额满，改天再来报名，他就会很听话地拖着那双日本拖鞋，带着一个机械式的笑容离开了。
方老师陪着木德来到学校门口，又对他这么说了：
“现在没有空位了，你改天才来报名吧！好吗”“OK，改天再来！改天再来！方老师，你也要好好地读English，不懂English是很艰苦的，YouKnow？”他还伸手在方老师的肩上轻轻地拍了几拍，象一个慈父在劝慰自己的孩子。
这几下动作与话语，把方老师心里的泪水都给拍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