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张传海
在教学《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时，不能不涉及到海子的诗；说到海子的诗，就不能不说到海子其人；说到海子，就不能不说到诗人之死。是啊，海子的自杀是一个悲剧。我们在阅读这首诗时，能够很真切地感受到这种悲剧。
海子生前，作品出版很少，他的一些作品开始陆续出版，是在他死后。所以有知情人说，海子当初如果能有现在十分之一的热闹，就不会自杀了。言外之意，海子的自杀和他的诗歌没有得到社会承认有关。死者长已矣，这些都只能是猜测。
看诗歌的最后几句：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再明白不过了：他不能得到“一个灿烂的前程”，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能“在尘世获得幸福” ，于是不知是主观的选择还是客观的逼迫，诗人“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为什么不能“在尘世获得幸福”？可以这样认为：他不能得到“一个灿烂的前程”，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先说一，海子为什么不能得到“一个灿烂的前程”？
在百度上键入“海子”两个字，就会找到下面的文字：
海子，原名查海生，1964年5月生于安徽省怀宁县查湾村。1979年，15岁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创作。1983年自北大毕业后分配至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工作。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卧轨自杀。
这是一段反差太大的文字，15岁入北京大学法律系，然后分配到中国政法大学工作，我们当然不能忘记，80年代初，作为一个农民的孩子，入北大，留北京，无异于登上了龙门。他实在是太幸运了，太让人羡慕了。
可是他为什么自杀呢？简介中还有一句：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创作。难道，他的自杀和诗歌有关？那就先找一下他的诗歌。
在海子的遗作中，这首诗是最为接近传统的一首诗，从语言到情感都比较容易解读。这恰恰可以从反面解释诗人的孤独和失落：他的写作，从开始到后来，甚至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获得真正的知音。他的诗歌得不到承认，找不到发表的地方，包括在他的小团体内也是。诗歌得不到认可。是诗人自杀的重要原因。
你可以说曲高和寡，你可以说诗歌是属于纯个人的精神世界，但对于一个以诗歌为生命的人，这种被拒绝成为了他的一个失败。他显然把这种失败看乘了他个体的失败，生命的失败。一个人是需要获得认同感的，哪怕是在很小的圈子里，哪怕是一个人，像俞伯牙和钟子期。可悲的是海子一直没有得到。
很多人都知道海子是一个诗人，在他的课上学生们还经常要求他朗诵自己的诗歌。但海子显然不能从这里得到预期的反响。相比李白、王之涣、高适、白居易的时代，相比文革时全民皆诗人的时代，相比80年代初期朦胧诗流行时代，诗人和读者的黄金时期显然已经成为过去，真的只能说“人间能得几回闻”了。
80年代初流行的纪宇的《风流歌》，以及后来汪国真的诗歌，都是较为晓畅易懂的作品。朦胧诗歌颂理想和爱情，呼唤正义和文明，含义并不隐晦，表达并不朦胧，很容易产生共鸣，因此获得了广泛的读者群。可是经过了所谓的“后朦胧”到达“第三代”后，诗歌已经走向空洞晦涩。读者不能找到任何熟悉的东西，起码已经太过于超前，近乎呓语。这样的东西再美，再深刻，也注定只能是一小部分人的专利品了。
历史证明，只有那些在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切合点的艺术品，才可以获得成功。西方现代派和后现代派那些形形色色的理论和实践，只有和中国的传统文化找到了完美的结合点，才能获得市场。可是，海子没有找到，他没有足够的理由支撑他走到那一天了。
不错，海子死后他的部分诗歌得以出版，出版社愿意接受他的诗歌，这里有多大成分与市场有关，笔者无法肯定，但肯定与市场有关。诗人的死在文化界，在北京，在学生群体中，造成了一些轰动，市场就来了，就会有出版商慷慨解囊了。明白了这一点，出版有何荣？不出版有何憾？海子当时无法明白这些，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怀疑，动摇了，绝望了。
但诗歌还只是他个人的追求，诗歌不能发表，顶多做不成诗人，这好像不是自杀的必然条件。因为，海子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叫查海生。查海生不叫“海子”的时候，查海生是北大毕业生，中国政法大学的一名教师。他完全可以像许多人那样，教书，著述，出国，做个学人。但他没有。
再说二，海子为什么说他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据说，海子曾经有过三四次恋爱，但不幸的是，都失败了。据说，这些女孩子最初都是主动接近海子的，后来为什么会失败呢？关于他的初恋，也是据说，是因为女方父母的干涉。后面的几次原因不详。
在网上有一段文字，难辨真伪，说在他的房间里，找不到电视机、录音机、甚至收音机。他既不会跳舞、游泳，也不会骑自行车。在离开北京大学以后的那些年里，他只看过一次电影。除了两次西藏之行和给学生们上课，海子的日常生活基本是这样的：每天晚上写作直至第二天早上7点，整个上午睡觉，整个下午读书，间或吃点东西，晚上7点以后继续开始工作。
这也许可以解释他恋爱的失败。
当那些女孩子最初凭着对诗人的好感（这种好感当然是盲目而且脆弱的），走进了海子的生活，他这种单调的生活却最终无法留住那些女孩子。
海子死了，但他远在安徽农村的老父老母还活着，三个弟弟还要娶妻生子。海子死了，他掐断了那个农村家庭和北京的联系，他的一个弟弟的小女儿说，她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北京大学。海子死了，他也许实践了“第三代”诗人的“试验”理论，但却逃避了作为“人”的责任和义务。
至此，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从世俗生活的角度，可以得出这样结论：生命需要爱情的滋润，需要事业的成功，需要世俗生活的支持。一个人为什么活着，除了要实现自己的理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还要尽到自己的责任，无论是对家庭的，还是社会的，还是我们这个五千年古国的。而且，这本身就是自身价值的一部分，可能还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这正是所谓“第三代诗人”所缺失的。
（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王府街11号景山学校分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