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想,现在的网络时代真是神奇,它可以把两个素昧平生毫不相干的人联系到一起,可以把两个在现实生活中永远无法走到一起的人牵连起来,更可以像时空穿梭机一样把尘封在你记忆中很老很老的朋友突然鬼使神差地拉到你面前来。
上次聊QQ的时候,群里突然跳出一个人给我发来的信息。上面清晰的写着:王年九,我是张坤,你还认识我吗?哦!原来是她!这是我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一位老同学啊。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把我推向了无边无际的回忆中。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她应该是我念小学一年级时的同学。
我们念书那会儿没有幼儿园,孩子一启蒙便从小学一年级读起。作为山里的孩子来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考试拿高分得名次是惟一的光荣。所以,一个个原本应该活泼、天真、烂漫的孩童,从背着书包踏进校园门槛的第一天起就深深的知道自己背着的是一家人沉甸甸的希望,因此,他们显得超越了自己年龄应有的顺从和懂事。
那些淘气可爱的学生被认为是调皮捣蛋,是不可雕琢的“朽木”。只有一心一意埋头在书本里的学生才是老师们的“宠儿”。我的这位同学当时恰好属于前者,用我今天的眼光来看,她其实是一个非常活泼非常有灵气的女孩儿,除了不会按老师的要求读书,不会在考试中取得令家长满意的分数外,其它的譬如唱歌、跳舞、踢毽子什么的,都是独占熬头无人能及。可是,在当时,对于她这些极有天赋的“才华”,在一些老师家长眼里,都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只有那些学习成绩出类拔萃的的人才会受到重视。
我和她马上热火朝天地聊起来,从过去聊到现在,从现在聊到过去,十几年的风风雨雨林林总总无所不聊。她说你现在还在读书啊,真是羡慕你噢,都是大学生了。我说我这一辈子大概就这个书呆子的命了,除了读书其它什么都不会,有啥子好羡慕的。她又提起小时侯她的糗事,说自己怎么就那么笨,自己的名字写了十几次还是不会写,后来老师生气了,用教鞭把她那双嫩嫩的小手都快打肿了。
她可一点都没有变啊!还是小时候那一副心直口快大大咧咧的性格。说起这些事她倒是像在述说自己的光荣史,没有丝毫“遮羞”的意思。其实,我们读书人身上缺少的往往就是她这样的坦诚和率真。
我连忙安慰她说,其实我反而蛮钦佩你的啊。
“真的吗?”她回复了三个字加一个问号给我。
我说当然是真的了,你小时候的橡皮筋跳得好,毽子踢得棒,歌唱得出色,舞也跳得不错,简直就是全能选手。哪像我啊,除了读书还是读书。
她又敲回一行字:我居然还能获得这样的评价,居然还在某个人心目中有这样的印象,真是太意外太高兴了!
她又问我学的什么专业,我说我读的师范将来准备当老师,还开玩笑说你这辈子大概恨透了老师吧。
她敲回几个字:哪里,哪里。(后面一个QQ笑脸)。我敲回去:我以后教书若是遇到你这样的学生,一定当着全班人的面说:“看看人家某某,舞跳得多好,歌唱得多好,你们一个个别只顾着死读书,有空多向某某同学学习才对。要注意全面发展。”于是,我又得到一个QQ笑脸。她笑得好灿烂好开心。
我们小学同学的时候一个只顾读书一个基本不读书,既不志同道合又没有相同的课余爱好,坐在一间教室几乎没有什么来往,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可是事隔十几年之后却又觉得这么熟悉这么投机,我想可能与自己对人生的反思有关吧!
她在我们那个破败的山村小学读完了小学一年级就转学了,以后我再也没有想起过她。
后来念到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们无意中重逢了。一切像是冥冥中上苍的安排。
那是一个礼拜天的下午,我们在学校补课。不知什么时候,门外开始站着一个个子高高的女孩。她面目清秀白白净净的,一身素净的白衣黑裙,胸前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仓促间又想不出她到底是谁。课间休息的时候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二十分钟。于是有人提议学唱歌。可是全班个个都是五音不全,谁会唱歌呢!大家翻开平时从来没有摸过的音乐课本,对着上面的乐谱和歌词一片茫然。级任老师自己也不擅长唱歌。正在伤脑筋的当口,他发现门口站着的女孩,于是便笑着试探地问:“你会唱歌吗?”女孩有些猝不及防,小声地说:“你是在问我吗?会啊。”老师和蔼地对她招着手说:“那就好!来来来!教他们唱一支歌,随便唱什么都行。”女孩很大方很从容地走到讲台上,面对着底下几十双期待的眼睛,她没有一点畏怯。接过级任老师手里的音乐课本就翻了起来。她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教室里就响起了动听的歌声。这时,我才确信果然是她。歌曲名字叫《水乡》。那一节课我们都学得很认真也很愉快。她那清脆的歌声让她在我们面前的形象高大起来,到最后简直有些像站在舞台上表演的歌星了。
那次虽然是“故人”重逢,但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惟独那首歌在事隔十几年后的今天我仍然记忆犹新,当日的情景亦历历在目。
当我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说她早已没有印象了。还一个劲地夸我记忆力好。我开玩笑说记忆力好有什么用啊,记住的往往是一些不开心的事。在以前所有的女同学当中,我恐怕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满脸的雀斑,脾气暴躁,既不漂亮又不会打扮更不温柔,一典型的“男人婆”。她回复说将来养了女儿一定叫她向我看齐,做一个人人羡慕的大学生;我说我以后养了女儿一定叫她向你看齐,做一个多才多艺温柔美丽的小女人。最后她说,其实我们都很幸福,不是吗?各得其所。所以我们更应该珍惜现在才对。正当我们聊得兴致勃勃的时候,电脑忽然断线了。
之后就很少在网上碰到她。
一个美丽大方的姑娘,我想她会一直铭刻在我的记忆里,成为我梦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另一个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