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艺舟
王国维说:“何以谓之有意境?曰:写情则沁人心脾,写景则在人耳目,述事则如其口出是也。”
意,指人的思想感情;境,指现实生活图景。两者由接触到融合,由感性到理性,逐步形成主客观相一致的新境界,这就是意境。
理趣,是意境的进一步升华。
关于理趣,古代诗话中讨论的比较多。有的把理趣说得十分玄妙,甚至解释成带有宗教色彩的禅理。这不是我们所要讨论的理趣。
理趣,理趣,理中有趣,趣中有理。
大自然的各种景物,社会中的各种事物,有其独具的内在规律,而某些景物和某些事物之间,又可能有某些相通的共性特征,因而在读者中可以唤起理性的共感。
有些古典诗歌,用平常的语言,说了一些普通的事情,后世的读者,却可以从中发现新的意境,新的理趣,以至新的哲理。再创造之功在于读者。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
深则厉,浅则揭。
匏,葫芦。济,济水。厉,裸体。揭,提起衣服。这首诗讲一个男子过济水去会女友,河水最深处,抱着葫芦浮过去;一般深水处,脱了衣服游过去;浅水处,提起衣服趟过去。
“深则厉,浅则揭”,谁都明白的平常事,聪明的读者却从这里发现了深层的意境。这两句后来简化为四字成语:“深厉浅揭。”《后汉书·张衡传》:深厉浅揭,随时为义。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
相传这是杜甫为一个叫王季友的朋友的遭遇鸣不平而写的。天上浮云,,倏忽多变,一会儿像一件白色的衣服,一会儿又像一条黑色的狗,形状在变,颜色在变,变来变去,不知还要变什么。白云是这样,世事,人生不也是这样吗?鲁迅《》后记:
“真是世事白云苍狗,不胜感慨系之矣。”
古代无哲理诗之说,而以上所举诸篇,均含有这样那样的哲理。我们听说的意境,理趣,也就是生活化的,诗化的哲理。不必故意追求高深,更不必故作玄妙。诗来自生活,生活中有各种各样的活生生的哲理。
新闻作品不是诗篇,但许多优秀的新闻作品,也会从自然景观,社会生活的观察和描写中,提炼出含有哲理性的意境,理趣。徐迟同志的报告文学《生命之树常绿》,写植物学家蔡希陶同志的事迹。开头有一段关于蒲公英的描写:
当果子成熟后,冠毛带着它们随风起舞……它们飞扬而去,纷纷飞走了,消失不见了……但是它们何曾消失了呢?它们飞舞着,作为种子而飞翔,而后降落到大地之上,重新定居下来了,扬畅了,生长了,以几何级数的增长,开放了更多得多的花序,又结出更加多得多的美丽组合的果球……欢呼它啊——大自然的朴素和华丽的统一!毁灭与生命的统一!
这正是报告文学的主题:
生命之树长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