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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曾经不只是传说

美丽曾经不只是传说

——看《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西西里在亚平宁半岛的西南方,地图上看,它是意大利那只可爱的靴子足尖的一只足球。所以西西里似乎注定成为地中海上最大最美丽的岛屿,因为它的浪漫,与生俱来。很多很多前,在叙拉古的城邦中,阿基米德满怀豪言壮语的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将撑起地球。

上帝没有赋予西西里那个少年以支点,西西里岛纵然美轮美奂,却一样生活着平庸凡俗的人们,那里澄澈的海,湛蓝的天,并没有磨灭人性深处的丑陋和怆俗。

战争开始了,小岛上的广播响彻在宁静的上空,每个人表情带着慷慨激昂的表情去事不关己,战争,充其量是这样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诸如此类的话题还有很多,人们的口水在流言蜚语中弥漫的到处都是,这话题也包括西西里上美艳的最无法让人容忍的玛莲娜。

玛莲娜的丈夫应召入伍报效国家和领袖了,他和意大利无数的热血青年一样,受到了法西斯的鼓吹,激荡着为国家人民而战的情怀,离开了家乡,告别了美丽的西西里,以及他新婚不长的妻子。

太漂亮的女人总是是是非非涌动着太多可以猜测怀疑的话题,尤其是,玛莲娜是如此寂寞孤单的美丽少妇。她走在路上,脚步是那么舒缓优雅,表情是那么静默哀伤,美丽卷曲的长发,感性撩人的散落着,她的身躯竟然如此倾城曼妙。她是上帝的宠儿和杰作,因为她映照得任何人与之相提并论,都黯然失色。

可是人们不会去感恩造物主的神奇,也不会讶异于人世间难能可贵的美丽。男人怀揣着滔滔不绝的无耻欲望,女人暗涌着愤愤不平的怨恨妒嫉。在格格不入的人群里,玛莲娜继续孤单寂寞的走着,坦然的迎着所有色欲嫉恨的目光,傲然的挺胸抬头。玛莲娜问心无愧,她的灵魂她的信念是高贵的。她执着的等着深爱的丈夫归来,任凭种种不堪的中伤在西西里夹杂着海风的湿润空气里蔓延着,无休无止。

少年们视她为情窦初开和性欲萌醒的幻想对象,终日急速的骑着单车穿过西西里的大街小巷,追随着玛莲娜的脚步和身影。其中的一个少年雷纳多,从他第一眼见到玛莲娜开始,他人生第一次欲望的闸门开启了,汹涌如潮不可抑制,从此他永生难忘,他的自行车开始在小岛上整日整夜的疾驰着,就好像他发现了自己的成长之后,日子白驹过隙一般疾速流淌。

雷纳多时时的悄然跟在玛莲娜的身后,看着她性感的身姿出神发愣,脑海里荡漾一片春色无边梦境。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是西西里岛唯一了解玛莲娜秘密的人。玛莲娜的秘密,就是她从来不向外界谣传的那般放荡淫乱,有着神秘的情人。她的情人只有一个,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丈夫。静谧的深夜里,寂寞难耐孤单无助的玛莲娜,拥着丈夫的相片翩翩起舞,她把相框抱的那么紧,好像她真的就依偎在他伟岸雄健的怀抱里。

然而好景不长,噩耗传来,丈夫战死杀场。依旧是议论纷纷声,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同情,人们已经忘了或者从来就不曾想过,玛莲娜的丈夫是为了谁而英勇死去,男人在乎的,只是这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寂寞少妇终于恢复了单身,而女人们在意的,只是这个蛊惑人心妖艳多姿的女人成了最不安全的对象。流言如潮水一样涌向了玛莲娜,此刻的玛莲娜,瘫倒在床上,悲伤难过的不可抑制,泪水肆意流淌。

劫难开始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捕风捉影杯弓蛇影的怀疑和那种最最小人的揣测,无时无刻威胁着玛莲娜。对于一个失去了丈夫的美丽女子,每个男人都想将她占为己有每个女人都恨不得将她撕得粉碎。最后因为污蔑陷害,她被指控上了法庭。律师为她辩护说,玛莲娜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因为她长的太美。于是她被释放,但为了付清律师的费用,不得不出卖了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值得哀悼。所有人所有事,都被丑恶覆盖。男人帮她打官司,给她送食物和水,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她的身体。

战争终于贴近了原本与世无争的小岛,飞机空袭,炸毁了住宅,街道,以及西西里的平静。玛莲娜的父亲在废墟瓦砾中死去了,至死他可能都误解着女儿,认为她给他蒙羞。玛莲娜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与她为敌,因为所有人,都想摧毁她的美丽。那个愚蠢的律师说的太正确,她的错误就是因为她太美。因为这样的美丽,把一切都对比的如此庸俗甚至不堪。

玛莲娜失去了一切,丈夫,亲人,信任,她是众矢之的。女人拒绝卖给她任何东西,男人停了她的津贴。她没有工作没有任何生活来源,她陷入了饥饿。于是,玛莲娜唯一能够生存下来的手段,就是出卖肉体。她成了妓女。做了妓女的玛莲娜,剪短了头发,涂上了浓艳的妆,妖娆魅惑的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人们亲眼看见了她的放荡和堕落,于是过去的一切空穴来风,皆是铁证如山。

每一男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有机可乘了。他们蜂拥而上,女人们恨的牙齿发痒。但玛莲娜也开始变得不在高高在上,虽然男人们占有她的肉体,但对她只是更加的不屑和鄙夷。曾经的玛莲娜死掉了,她可以任何男人勾肩搭背同床共枕,包括德国兵,和为了发泄青春期欲火的十几岁少年。

终于又有一天,战争结束了。德国人走了,西西里恢复了和平,积怨怒火已久的女人冲到妓院,疯狂的揪出了玛莲娜,打她,骂她,撕她,踢她,侮辱她,唾弃她,剪光了她的头发……她血肉模糊,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没有了任何尊严。每个人都失去了尊严,男人一言不发,没有人为她辩护说话,女人们继续疯狂的扭打她,人性最最丑恶最最污秽的一面就这样赤裸裸的展露着,尊严无可奈何的沦落和被践踏。

玛莲娜,被西西里驱逐了。雷纳多坐在海边的岩石上,西西里已久宁静美丽,好像风情卓绝的女子。但是最美丽的那个女子,已经成了旧日传说。玛莲娜的丈夫回来了,他失去了胳膊,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挚爱的妻子,没有人把他作为战争的英雄来崇拜,给他的还是鄙夷和嘲笑。因为他的妻子,曾经是西西里的妓女。他被那些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伪君子击倒在地。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它让人一无所有。

少年雷纳多,写信给玛莲娜的丈夫,告诉了他事实的真相。然后他带着和玛莲娜最后有关联的线索离开了。西西里还是西西里,少年却不再是那个少年。还有很多东西,都已经有意无意的沧海桑田。

后来的一天,平静的西西里,出现了昔日的身影。玛莲娜挽着丈夫,回到了小岛。人么惊愕诧异的目光里,他们沉默肃穆的走着。男人没有了一只手臂,而女人,不再重现旧日的美丽。有形的战争,摧残着人的肉体,而无形的战争,毁灭了太多太多。想起玛莲娜被岛上的女人残暴的毒打和驱逐的情景,她发疯一样大声的哀嚎,那时玛莲娜在为自己的遭遇呐喊还是对人性的冷酷和丑陋进行控诉呢?

岛上的女人重新接纳了玛莲娜。往日的孩子长大了,往日的玛莲娜衰老了。战争过去之后的西西里,天空还是碧空如洗。刻在心灵上的伤,却成了永远抹不去的印迹。雷纳多帮玛莲娜拾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番茄,然后在她转身之后说:祝你好运。

她回过头,一度有着天使面容魔鬼身材的优雅女子,变得和西西里上的其他女人没有太显著的不同。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手上的袋子似乎有一点沉重。她不再优雅,不再仪态万方,不再楚楚动人,只有蓝天碧海之下的身影,仍旧孤单寂寞,寥落的,如同风中的传说。

美丽或许可以被摧毁,但美丽,会永远被铭记。因为它曾经不仅仅是传说,它是雷纳多心底,永远刻骨铭心的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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