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王安石
原文
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以脱于虎豹之秦。
嗟乎!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
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译文
世上的人都说孟尝君能够罗致有真才实学的人,因此有真才实学的人都去投奔他,终于依靠这些人的力量,从虎豹一样凶狠的秦国脱逃出来。
唉!孟尝君不过是个鸡鸣狗盗之流的头目罢了,怎么称得上是能够罗致真才实学的人呢?假如不是这样,那么他凭借齐国的强大,只要得到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应该就可以南面称王制服秦国,还要什么鸡鸣狗盗的力量呢?
鸡鸣狗盗之流在他的门下出现,这就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不到他那里的原因啊。
简析
这篇短文虽说是一篇读后感,但实际却是一篇驳论文。它以议论的形式,抒情的笔调,驳斥了 “孟尝君能得士”的传统说法,并高瞻远瞩地提出了自己的政治见解:就是要充分肯定真正“士”的社会作用,不要学孟尝君好养“士”而徒留虚名。国君应大胆地任用“士”,让他们去施展济世兴邦之才,为振兴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作者是“中国十一世纪的改革家”(列宁语),他写这样的翻案文章,正反映了一位革新家的胆量与宏大气魄,对促进当时的变法革新,是非常有意义的。
全文四句话,八十余字,寥寥数语,淡淡几笔,明白晓畅,言简意赅,有立论,有论证,有结论,完成了逻辑证明的全部过程,的确是议论精辟,观点新颖,具有反传统精神,堪称短文之典范。
首句 “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是立论。此句陡然而起,把驳斥的矛头直指世俗偏见,显示作者超凡脱俗的卓识。“世皆称”三字,意为这已成为定论了,作者就针对世俗偏见,提出自己的新见解。先摆出“世”人的观点,接着以“士以故归之”为铺垫,又以“卒赖其力,以脱于虎豹之秦”为结局,使人感到“世”人之见似乎是很正确的。这就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议论的中心问题,即世俗之谓孟尝君能得士的说法。作者以改革家的雄才大略提出“世皆称”的历史定论必须推翻。
第二句为正面论证,起首的嗟叹,表示惋惜与愤慨之情,千百年来,人们对于错误的谬说世相沿袭,实在令人可叹。作者不随声附和去迷信传统之见,要将世俗偏见逐一驳例,因此提出 “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这一著名论断,否定“孟尝君能得士”的传统谬说,指出“孟尝君岂足以言得士”,将历史上对孟的赞颂一笔推倒。 作者把 “鸡鸣狗盗”与“士”加以区别,前者指有卑微技能的人,后者则是对知识分子的称谓。孟“脱于虎豹之秦”,是依赖鸡鸣狗盗的帮助,而不是士的力量,所以说孟是鸡鸣狗盗的首领,谈不上什么能得士。
第三句是反面论证,以 “不然”二字转折形成高屋建瓴之势。这一句进一步将“士”与“鸡鸣狗盗”区别开来,驳斥了孟能礼贤下士的传统看法,说明“士”应该能济世兴邦,利国利民;而“鸡鸣狗盗”之徒只能略施小技,解决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要是真能够得“士”,那定能“擅齐之强” “南面而制秦”,成为当时的盖世英雄。这就生动形象地反映了作者的不凡的抱负与宏大的气概。这里“得一士”虽有些偏颇,但仍不失为精辟之论,富有反潮流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