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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之声(六)

音乐之声(六)

(上校带着男爵夫人和麦克斯驾车返回庄园,路上,见孩子们在树上玩耍)

男爵夫人:乔治,和你一起来这儿,真令我兴奋。

上校:树木,湖泊,青山。看见其中的一个也就看见了全部。

男爵夫人: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校:啊,你指的是我,我让人兴奋。

男爵夫人:是不是不可能?

上校:不,只是……呃……很不确定。

男爵夫人:瞧,又来了,自己瞧不起自己。

上校:我真是个危险的司机。

男爵夫人:乔治,你知道吗,在这儿看你,你就已经不再是个难解的迷了。

上校:在我的天然栖息地?

男爵夫人: 是的,正是。

上校:你是想说,在鸟语花香,风吹树林如澎湃海洋的地方,我无拘无束,更容易亲近吧。男爵夫人:多有诗意!

上校:是的,是有点,不是吗?在这儿比在维也纳自在多了。在你那些耀眼的沙龙里,在那些我讨厌的舞会里快乐地闲聊。泡在香槟里,踉踉跄跄地跳着斯特劳斯的华尔兹,我都记不清了。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男爵夫人:多多少少,是的。

上校: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你有了那个想法呢?

男爵夫人:乔治,我是多么喜欢这儿,如此宁静。你怎么能经常离开?

上校:哦,我想,假装着非常活跃,行动暗示着充满目的的生活。

男爵夫人:是不是也可能为了逃避过去的记忆?

上校:或许只是在找个理由好留下来。

男爵夫人:我希望这就是你常去维也纳的原因;或者你在维也纳还有其他分心的事?

上校:哦,亲爱的,我说你可就是个令人分心的人。

男爵夫人:那么,乔治,你怎么说我呢?

上校:可爱、迷人、聪明、优雅,理想的主妇;而且,呃……你会为此而恨我的,某种意义上,你是我的救世主。

男爵夫人:哦,多没情调。

上校:如果我一次也不跟你说:是你给我的生命带来了新的意义,那我可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坏蛋了。

男爵夫人:我想自己很好笑。在维也纳我们确实有最好的服装设计师,还有最令人眼花缭乱的社交圈。我也确实举办过一些相当欢乐的宴会。

上校:啊,是的。

男爵夫人:没有这些,你可就只有富足的而没了社交联系的我了。跟你一样到处寻找。

(玛丽亚和孩子们荡舟而来,孩子们看见上校,欢呼起来,结果不能保持小船平衡,全部落水。)

玛:上校,你回来了。

上校:立刻给我上来!!

玛:哦,您一定是施奈德男爵夫人。

上校:站成一队!这位是施奈德男爵夫人。这些是我的孩子。

男爵夫人:你们好。

上校:好了,都进去,擦干水,换好衣服回来向我报告,马上去!小姐,请你留下。

男爵夫人:我,哦,我去看看麦克斯在干什么。

上校:小姐,现在我需要你跟我说实话。

玛:什么事,上校?

上校:是真的呢?还是我在空想,孩子们今天有没有偶然爬过树?

玛:有的,上校。

上校:我明白了。再问一下,他们从那儿弄来这些……呃……?

玛:游戏服。

上校:哦,你这样说?

玛:我做的,是用我卧室里原来的窗帘做的。

上校:窗帘?

玛:还剩了很多,孩子们穿着这些衣服到处去玩。

上校:你是说,我的孩子穿着这些用破窗帘做成的衣服,在萨尔斯堡到处游逛?!

玛:唔,而且玩得非常高兴。

上校:他们有制服。

玛:如果您容许我说的话,那是紧身衣。

上校:我不会原谅你的!

玛:穿着好衣服,孩子们总担心弄坏,不可能玩得尽兴。

上校:我从没听到过他们抱怨!

玛:那是他们不敢,他们非常爱你,也非常怕你。

上校:我不希望你用这种方式来谈论我的孩子。

玛:但是,你总得听人说,你从来不在家久住,没法子好好了解他们。

上校:我说了,我不想再听你说我的孩子。

玛: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是你必须听。就拿丽莎来说吧。

上校:小姐,不许你提丽莎一个字。

玛:她不是个小孩子,总有一天会醒来,发现她已经是个女人了,你甚至不想了解她。还有弗里德里克,虽还是个孩子,却想成为象你一样的男人,然而却没有人来教他该怎么做。

上校:你怎敢对我说我的儿子!

玛;如果你让布姬塔亲近你,她也会告诉你的。她什么都注意到了。

上校:小姐……

玛:库特假装勇敢来掩饰你忽视他时所受到的伤害。

上校:就该这样。

玛:你就是这样对待所有的孩子。露易莎,我不了解……

上校:我说了,就该这样。

玛:但是总得有人了解她,还有那些小的,他们只想被人爱护。上校,请爱他们吧,爱他们所有的人!

上校: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你关于我的孩子的话。

玛:上校,我还没说完!

上校:你说完了,上校——小姐!现在,你马上收拾你的东西,回到修道院去。

(这时,他听到歌声)是什么声音?

玛:是歌声。

上校;是的,我知道是歌声,但是,是谁在唱?

玛:孩子们。

上校:孩子们?

玛:我教了他们一些歌,唱给男爵夫人听的。

(上校匆匆走向屋内,看到孩子们正在给男爵夫人唱歌,他微笑了着加入了孩子们的歌声中。玛丽亚从门前经过,上校叫住了她。)

上校:小姐,我刚才表现粗鲁,我道歉。

玛:不,我说话太冲了,这是我最坏的缺点。

上校:你说对了,我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玛:上校,日子还长着呢。他们都非常想跟你亲近。

上校:你把音乐带回家中,我都忘了音乐。小姐,我想要你留下来,我请求你留下。

玛:要是我能有所帮助的话。

上校:你已经帮了,而且远远超出你自己知道的。

(玛丽亚与冯·特普家快乐相处。她正和孩子们表演木偶戏。)

玛:拉幕!

孩子们与玛:(唱)高高的山顶上有一个孤独的牧羊人,

他放开歌喉在纵情歌唱,

远远城里的人们听到,

听见牧羊人嘹亮的歌声,

桥上的王子听到路上的人们听得到,

用餐的人们听得到,

喝着酒的人听得到,

穿粉红衣服的小姑娘听得到,

她和那牧羊人一齐歌唱,

很快地她妈妈带着一丝的满意听着。

二重唱歌声是多么美妙。

(重复)

他们幸福又快乐

很快地二重奏形成了三重唱。

(上校表扬木偶戏,并感谢玛丽亚。)

麦克斯:诸位注意,请注意,我要宣布一件事。出乎意料,出乎意料。今天经过长时间无望的寻找,我终于为萨尔斯堡音乐节找到了一个非常激动人心的节目。

上校:麦克斯,恭喜你。这回你又要利用谁了?哈,哈……

男爵夫人:圣依纳爵合唱团?

麦克斯:再猜一次。

上校:唔,让我想想。格劳克曼合唱团?

麦克斯:不,不, 不,不。

孩子们:告诉我们吧。

麦克斯:家庭合唱组,乔治,你决不会猜到。

上校:一个迷人的主意!是谁家的?

麦克斯:你家。他们会成为整个音乐节的热门话题。有什么好笑的?

上校:真不愧是麦克斯,大手大脚也很有趣。

麦克斯:但是你听我说,会有轰动效果的。

上校:不行,麦克斯。

麦克斯:这是个好主意,新颖,有独创性……

上校:麦克斯!我的孩子不公开演唱,不过,我不会责怪你的尝试。

玛:孩子们,下一个该听谁唱歌?

(孩子聚拢在玛丽亚身边悄悄耳语,玛丽亚会意,拿起吉它来到上校面前)

玛:上校,大家一致推选你。

上校:我?我不懂。

玛:请吧。

上校:哈哈,不,不,不,不……

玛:我听说,很久以前你很在行。

上校:那,那可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了。

露:我还记得,爸爸。

玛塔:请给我们来些熟悉的吧。

上校:好吧。

男爵夫人:你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麦克斯:什么?

男爵夫人:告诉我我好把口琴也带来。

上校(唱):雪绒花,雪绒花,

每天清晨迎我开,

小而亮,清而白……

麦克斯:乔治,只要你同意,你随时可以加入我们节目的安排。冯·特普家庭合唱组。

男爵夫人:乔治,我有个好主意。我们来让这房子真正充满音乐。我在这儿,你一定要为我举办一次盛大的宴会。

上校:宴会?

男爵夫人:是的,是的。我想我该见见你萨尔斯堡的朋友们了,让他们认识认识我。你难道不同意吗?

上校: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玛:该上床睡觉了。来,道个晚安。

孩子们:晚安,爸爸。

上校:晚安。

格:爸爸,这将是我第一次参加宴会。

(上校在家举行了盛大的宴会。男男女女翩翩起舞,孩子们站在门边观看。)

弗:女士门看起来很漂亮。

库:我想她们很可爱。

露:你这样说是因为你害怕她们。

库:傻瓜,只有大男人才怕女人。

格:我想男士们都很英俊。

露:你怎么知道?

(丽莎独自起舞。)

布:丽莎,你在和谁跳舞?

丽:没有谁。

布:不,你是在和人跳舞。

弗:我可以和你跳舞吗?

丽:我很乐意,小伙子。

(玛丽亚走来)

玛:孩子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会跳舞?

库:恐怕你要叫我们大家一起跳舞了,冯·特普家庭舞蹈组。

格:他们现在奏的什么曲子?

玛:伦德乐舞曲,一首奥地利民间舞曲。

库:跳给我看看吧。

玛:噢,我还只是小时候跳过。

库;你记得的,求你了。

玛:哦……

库:求你了。

玛:好吧,你过来。现在你鞠躬,我行屈膝礼。

库:就象这样?

玛:很好,现在我们来走舞步。这边来,一,二,三;一,二,三。一齐走,现在,走步,跳,走步,跳,走步。互相点头致意,不是这样,这边来,跳,走步,向下。库特,我们得多练习。

(上校从屋里走来,在一旁观看。)

上校(对库特):呃,让我来好吗?

玛:哦。

(玛丽亚和上校一起跳舞,彼此凝视。此时,男爵夫人也走出来,把一切看在眼里。此后,玛丽亚安排孩子们在客人面前表演,孩子们的表演受到一致好评。玛丽亚被邀请留下并去楼上换衣服时,男爵夫人主动提出帮忙,也跟随玛丽亚来到卧室。)

玛:男爵夫人,谢谢你来帮我。

男爵夫人:很高兴为你效劳。

玛:真的,我想我没什么合适的衣服。

男爵夫人:哦,你那晚穿的那套漂亮的衣服在哪?那晚上校的双眼一直盯着你看。

玛:盯着我看?

男爵夫人:得了,亲爱的,我们都是女人,不用装着不知道男人注意到我们。衣服找到了。

玛:上校会注意任何事情,注意任何人。

男爵夫人:玛丽亚,没必要如此自卫,你知道,你相当妩媚动人。如果上校没注意到你,那他可不算个男人。

玛:男爵夫人,希望你是在开玩笑。

男爵夫人:一点也不。

玛:但:我从未做过什么事来……

男爵夫人:亲爱的,你不用做什么。对男人来说,没有比一个爱上他的女人更富有诱惑力的了。

玛:爱上他?

男爵夫人:当然是这样。更有意思的是,他也认为自己爱上了你。

玛:但这不是真的!

男爵夫人:你肯定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了。而且你知道,呃……刚才你和他跳舞时,你在他臂弯中满脸绯红。别太认真了,我想他很快就把这忘了。你知道,男人啊。

玛:那我应该离开……决不能呆在这儿。

男爵夫人:有事的话,我可以帮忙。

玛:不,没事。对了,请不要跟上校提起此事。

男爵夫人:不,不会。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它。玛丽亚,再见。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名好修女。

(玛丽亚留下纸条,立即返回修道院。玛丽亚走后,孩子们郁郁不乐,家中失去了昔日音乐和笑声。男爵夫人试图讨好孩子们,和他们一起玩球。但孩子们受不了那种单调和她的不真诚,于是停止了游戏。)

布:麦克斯克斯叔叔,爸爸在哪儿?

麦克斯:他在屋里。你们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怎么这么不高兴啊?

布:没什么……

麦克斯:我知道我们该要做什么了。我们来排练一下。

布:为什么?

麦克斯:让我们想象自己正站在音乐节的舞台上。

布:玛丽亚小姐不在,我不想唱歌。

麦克斯:丽莎,你去拿吉它,来,玛塔,大家组成一个小组。你们都知道自己在队中的位置了。各就各位,好了,来,高兴起来,好,丽莎,定个调子。现在可要感动我,弗雷德里克,格里塔,你们怎么不唱?

格:我唱不了,我的手指痛。

麦克斯:但是那晚的聚会上你唱得很好呀!来,大家一齐来,唱一首歌,唱你们知道的歌曲。乐在其中,振作起来。好吧,丽莎。

(唱)音乐之声,让群山充满生机;

千百年来他们一直在歌唱

群山给我的内心

注入音乐之声……

(上校从屋里出来,听到了孩子们没精打彩的歌声,眉头紧皱。)

麦克斯:他们只是想给我唱唱歌,安慰我这颗年老的心。

上校:很好听,很好听,别停下来。

男爵夫人:乔治,要喝点凉的饮料吗?

上校:不,亲爱的,谢谢。

布:爸爸?

上校:什么事,布姬塔?

布:玛丽亚小姐真的不回来了吗?

上校:玛丽亚小姐?是的,我想是真的,是的。(转向男爵夫人)这儿有什么?

男爵夫人:粉红柠檬汁。

麦克斯:柠檬汁少喝。

布:爸爸,我不信。

上校:不信什么,亲爱的。

布:关于玛丽亚小姐。

上校:哦,玛丽小姐?我难道没告诉你们她的留言吗?哦,我相信我说过了。她说她太想念修道院的生活了,她必须离开我们。就这些了,我想我能喝些柠檬汁。

布:她连再见也没说。

上校:她在留言上说了。

布:那可不一样。

男爵夫人:不太甜,也不太酸。

麦克斯:就是太红了。

格:爸爸?

上校:哦?

格:我们的新家庭教师会是谁呢?

上校:呃,你们再也不需要家庭教师了。

孩子们:我们不需要?

上校:是的,你们将有一位新妈妈了。

丽:新妈妈?

上校:我们昨晚已商议过,就这么定下来了,我们会很快乐。

(孩子们到修道院找玛丽亚。玛格丽塔修女开门。)

玛格丽塔:孩子们,什么事?

丽:我是丽莎。

玛格丽塔:丽莎,有事吗?

丽:我们,我的弟弟和妹妹,我们想见玛丽亚小姐。

玛格丽塔:玛丽亚小姐?哦,玛丽亚。请进。在这儿等一会。

(她进去,过了一会……)

玛格丽塔:我是玛格丽塔修女,我知道你们想打听玛丽亚?

丽:我们必须见她,请你告诉她,我们在这儿,好吗?

玛格丽塔:恐怕我办不到。

丽:但是你一定得做,我们必须见到她。

布:她是我们的家庭教师。

丽;我们要她回来。

布:她甚至没跟我们道别。

弗:这非常重要。

丽:我们大家只想跟她说说话。

玛格丽塔:非常抱歉,孩子们。玛丽亚现在正隐居。她谁也不见。

库:她会见我们的,我知道她会的。

格:我想让她看看我的手指头。

玛格丽塔:哦,亲爱的,改天好吗?我会告诉她你们来过的。谢谢你们来看望她。

丽:我们一定要见她。

玛格丽塔:走吧,孩子们,走吧。快回家吧。

丽:求你了,玛格丽塔修女。

玛格丽塔:再见,孩子们。

(孩子们不情愿地离去,嬷嬷恰好路好。)

嬷;玛格丽塔修女,这是怎么回事?

玛格丽塔:院长嬷嬷,是冯·特普家的孩子们,他们想见玛丽亚。

嬷:她说话了吗?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玛格丽塔:院长嬷嬷,除了祈祷她什么也没说。

嬷:可怜的孩子。

玛格丽塔:真奇怪,她好像很高兴回来,然而,然而她又不太快乐。

嬷:我也许我错了,不该让她一个人呆这么久,我想你最好带她来见我。即使她还没有准备好。

玛格丽塔:好的,嬷嬷。

(玛丽亚来到嬷嬷的房间)

嬷:我很难过,你一直不快乐。

玛:嬷嬷。

嬷:他们为什么要送你回来?

玛:嬷嬷,不是他们送我回来,是我自己回来的。

嬷:玛丽亚,坐下。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玛:我……我害怕。

嬷:害怕?他们对你不好吗?

玛:噢 ,不,不是。我很困惑,我觉得……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实在呆不下去,我知道在这儿我远离它,我就会得到安全。

嬷:玛丽亚,修道院不是用来逃避现实的,你无法正视的是什么?

玛:我不能再面对他了。

嬷:他?谢谢你了,玛格丽塔修女。(玛格丽塔修女退下。)冯·特普上校,你爱上他了?

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男爵夫人和我说……她说他爱我,但我不愿相信。噢,有几次我们彼此对视时……噢,嬷嬷,我几乎无法呼吸。

嬷:你有没有让他看出你的情感?

玛:如果有的话,我也不知道,就是这一直折磨着我。我是奉上帝使命去那儿的,要求他的爱是一个错误。我呆不下去,我真的呆不下去。我准备好现在就发愿当修女,请帮助我。

嬷:玛丽亚,男女之间的爱情同样是神圣的。你有一颗博大的爱心,你要做的就是找出上帝要你怎么样去发挥你的爱心。

玛:但我已向上帝保证奉献一生,我……已保证为他服务。

嬷:孩子,如果你爱这个男子,并不意味着你减少了对上帝的爱。

不是的,你必须明白,你必须回去。

玛:哦,嬷嬷,你千万不能让我这样做!让我留下来吧,我求您了。

嬷:玛丽亚,修道院的墙不是用来把问题关在外面的。你必须正视他们,你必须按照你天生注定的生活来生活。

我一定做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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