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近大师
《歌德谈话录》是歌德的文艺学徒兼私人秘书爱克曼出于“固有的一种自然冲动”而记录下来的。爱克曼（1792—1854）出生于德国纽伦堡和汉堡之间的荒原上一个贫农家庭。1821年进格廷根大学学法律。离开大学后，他写了《诗论，特别引歌德为证》的诗论向歌德请教，并于1823年夏到魏玛拜访歌德。1823年到1832年3月这9年间，他经常到歌德家请教。每逢听到值得注意的歌德谈话就记录下来，后来编辑成书。于1836年在莱比锡出版了两部，大受欢迎。又补编了第三部。
约翰·沃尔夫冈·歌德（Ｊ。Ｗ。Ｇｏｅｔｈｅ，1749—1832）太庞杂太深奥了。他有着天神一般威严的面孔，“牛子”一样狡黠的眼神，他的一切很难说清。在他的时代里，他是最伟大的诗人，了不起的思想家，德国民族文学的杰出代表，德国文艺启蒙运动的实践者，狂飙突进运动的主将，古典主义文艺的台柱。一个崇尚善美的天才，一个冥思苦想的学者；一个顽固的保皇党，一个不称职的情人；一个泛神论者，一个虔诚的官僚；一个自然哲学家，一个新闻工作者；一个剧院老板，一个美学大师。改良派、叛徒、教育家、画师、乐手、邻家老头儿，最后是一个力图像文艺复兴时期伟大知名人士那样多才多艺的“欧洲人”……然而这些都只是皮相，都不足以使我们的心灵在暗夜与歌德的灵魂相碰。恩格斯曾非常精辟地分析过歌德的形象：“……歌德有时非常伟大，有时极为渺小；有时是叛逆的、爱嘲笑的，鄙视世界的天才，有时则是谨小慎微、事事知足、胸襟狭隘的庸人……”然而这依然不是歌德的活体。让我们满足于那些皮相吧！如果你有时间，那么你就去看看《少年维特之烦恼》和《浮士德》……也许，歌德会在另一时空与你相遇。
二、阅读指津
爱克曼的《歌德谈话录》记录了歌德晚年有关文艺、美学、哲学、自然科学、政治、宗教及一般文化的言论和活动，全书约40万字。朱光潜先生只选择了涉及哲学、美学、文艺创作实践和理论乃至当时欧洲一般文化动态的内容。朱先生认为歌德是近代资产阶级文化高峰时期的一个典型代表，而《谈话录》是歌德晚年最成熟的思想和实践经验的记录。歌德的文艺观是文艺必须是从客观现实出发，反对从理念或抽象观念出发。文艺与自然是对立统一的关系。反对将ｋｏｍｐｏｓｉｔｉｏｎ（构成）这个词用在文艺创作上，而应根据自然来熔铸一个优美的、生气灌注的整体，即艺术作品。在文艺创作方法方面，认为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基本区别是前者从客观世界出发（席勒称之为“素朴的”），后者从主观世界出发（席勒称之为“感伤的”），但是二者又互相关联，单纯地生硬地采用其中任何一种都不免流弊，所以给文艺作品贴上一个简单的标签总是不妥的。歌德对伟大人物（或者“天才”包括他自己）的看法也比较辩证，在他看来，他们“无非是有一种把外界资源吸收进来，为自己的高尚目的服务的能力和志愿”，同时又认为“单凭他们特有的内在自我（才能和内生活）去对待一切”，决不会有多大成就。从而认识到个人智慧的最后根源是一般人物，在这个意义上他说每个人都是“集体性人物”，也就是社会生活的产物。歌德的言论还涉及政治、民族、气象、地理、生物等方面的内容，可谓洋洋大观。如果你能读到朱先生的译本，面对这样一个博大精深的海洋，请让我用朱先生用过的阿尔卑斯山麓的广告牌——“慢些走，欣赏啊！”——作为你漫游的导语吧。
三、精彩赏析
（一）我知道这个课题确实是难，但是艺术的真正生命正在于对个别特殊事物的掌握和描述。此外，作家如果满足于一般，任何人都可以照样摹仿；但是如果写出个别特殊，旁人就无法摹仿，因为没有亲身体验过。你也不用担心个别特殊引不起同情共鸣。每种人物性格，不管多么个别特殊，每一件描绘出来的东西，从顽石到人，都有些普遍性；因此各种现象都经常复现，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只出现一次。（1823.10.29）
这是歌德对后学者进的忠告：如果我们从现实生活出发，从小处着手，用好现成的，哪怕是日常惯见的平凡事物，只要经过处理，熔铸成一种完美的有生命的整体，它也会显出普遍性和诗意，很容易引起“同情”“共鸣”。“个性”与“共性”也就能达到完美统一。所以，对个别特殊事物的掌握和描述是“艺术的真正生命”。
（二）使我感到切肤之痛的、迫使我进行创作的、导致产生《少年维特之烦恼》的那种心情，无非是一些直接关系到个人的情况。原来我生活过，恋爱过，苦痛过，关键就在这里。
至于人们谈得很多的“维特时代”，如果仔细研究一下，它当然与一般世界文化过程无关，它只涉及每个个别的人，个人生来就有自由本能，却处在陈腐世界的窄狭圈套里，要学会适应它。幸运遭到阻挠，活动受到限制，愿望得不到满足，这些都不是某个特殊时代的，而是每个人都碰得着的不幸事件。假如一个人在他的生平不经过觉得《少年维特之烦恼》就是为他自己写的那么一个阶段，那倒很可惜了。（1824.1.2）
《少年维特之烦恼》是一部书信体和自传体的爱情小说。是歌德根据自己1772年在魏茨拉实习时的一段经历，又综合其他见闻创作的，它使歌德在西欧立享盛名。“维特热”中，青年人穿维特式的黄衫，过维特式的生活，甚至仿效他自杀。一般西方文学史家把维特所代表的颓废倾向称作“世纪病”。歌德在这里强调维特只涉及个人的特殊遭遇，个人的“自由本能”，他的思想基础就是当时流行的个人至上的自我中心观点和“普遍的人性论”。现在，我们自然不会为《少年维特之烦恼》而狂了，但谁能完全否认有过或者不会产生维特式的情绪呢？
（三）呃，好朋友，要成就大事业，就要趁青年时代。拿破仑不是唯一的例子。……历史上有成百上千的能干人在青年时期就已在内阁里或战场上立了大功，博得了巨大的声誉。
假如我是个君主，我决不把凭出身和资历逐级上升、而现已到了老年、踏着习惯的步伐蹒跚爬行的人摆在高位上，因为这种人成就不了什么大事业。我要的是青年人，但是必须有本领，头脑清醒，精力饱满，还要意志坚强，品质高尚。这样，统治国家和领导人民前进，就会成为一件乐事！但是哪里去找愿意这样做、这样用得其才的君主呢？（1828.3.11）
歌德认为“一个人精神的阴郁和爽朗就形成了他的命运”！而拿破仑是“一向爽朗，一向英明果断，每时每刻都精神饱满”“最富于创造力的人”。由此谈到了“天才”作为一种创造力表现于政治和军事、科学和哲学、艺术和文学各方面；他所创造的须对人类发生有益的影响且有持久性；天才必须有刚强爽朗的精神和健壮的身体。这一切最易表现于青年时代。因此他劝诫青年要追求大成就，主张国家重用青年，鼓励创造。鄙薄那种“要把可爱的青年人训练得过早地驯良起来，把一切自然、一切独创性、一切野蛮劲都驱散掉，结果只剩下一派庸俗市民气味”“近视眼，面色苍白，胸膛瘦削，年轻而没有青年人的朝气”“对健康意识和感性事物的喜悦连影子也没有”的教育。
四、妙语佳句
歌德眼中的文人
①我们如果想学习如何适应舞台，就应向莫里哀请教。……他有一种优美的特质、一种妥帖得体的机智和一种适应当时社会环境的情调，这只有像他那样生性优美的人每天都能和当代最卓越的人物打交道，才能形成的。
②司汤达《红与黑》中一些女角色浪漫主义气息太重。
③雨果有很好的才能，但是完全陷入当时邪恶的浪漫派倾向，因而除美的事物之外，他还描绘了一些最丑恶不堪的事物。我最近读了他的《巴黎圣母院》，没有什么书能比这部小说更可恶了！……作者对细节描绘很擅长。
④在我所说的创造才能方面，世间还没有人比拜伦更卓越，他解开戏剧纠纷的方式总是出人意外，比人们所能想到的更高明。他的描绘有一种信手拈来、脱口而出的现实性，仿佛是临时即兴似的……他的《唐·璜》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⑤席勒对哲学的倾向损害了他的诗，因为这种倾向使他把理念看得高于一切自然，甚至消灭了自然。凡是他能想到的，他就认为一定能实现，不管它是符合自然，还是违反自然。
⑥莎士比亚的伟大多半要归功于他那个伟大而雄强的时代。他是一个伟大的心理学家，从他的剧本我们可以学会懂得人类的思想感情。我们对莎十比亚简直谈不出什么来，谈得出来的全不恰当。他太丰富，太雄壮了。莎士比亚给我们是银盘装着金橘。我们通过学习，拿到了他的银盘，但是我们只能拿土豆来装进盘里。
五、凝眉而思
歌德的文艺观和创作态度有哪些要点？
歌德在谈《少年维特之烦恼》时说过这样一句话：“原来我生活过、恋爱过、苦痛过，关键就在这里。”怎么理解？试阐明。
你认为《浮士德》的主题是什么？请说出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