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mal align=center>你来我往
normal >春耕季节,麦子收割完毕,炊烟又上了山梁,擎起的草垛,鸡犬声中映着红红的夕阳,农人回家了,有几户人家的灯火陆续的亮了起来,过不了多久,这里又是一片寂静,整个乡村都平静了下来,夜风也凉爽了许多,实在太累了,这个村子,白桦、青屋、小墙,还有一些竹栅栏,蔷薇逶迤,飒飒的飘在风中,还有一条石板铺就的小道,逶迤的伸向远方,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normal >太寂寞了,这个人间的天堂,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黝黑的皮肤,勤劳忠实的汉子,娴朴温柔的媳妇,白天,孩子,一堆堆的在田野里飞舞,黄发垂髫,隐没于田间地头,不小心的,又从茂草河堤下浮了上来,陇亩之上,翠竹森森,丝丝之声,不绝于耳。风吹憇动,远处的松林沙沙作响,林子过去,还有一座杂草丛生的小山丘,尾巴草茸茸的,蒲公英也像从天而降的降落伞,铺满了一地,随着微风,繁衍生息,半月形的小黄花满山都是,应该是一个欢快的季节,还有一条河,冲洗着人们的足迹,河岸上还有一些长满刺的小树丛,有些上面还开满了小白花,人们喜欢把刚洗好的衣服晾上去,晒干了,收工一起带回家。不远处,农田里的新秧一行一行的,抽着嫩嫩的芽儿,白天有很多的蝴蝶,还有蜻蜓,大槐树下,肥牛,瘦马,个个都享受着春的馈赠,可现在,夜幕已经降临,月华渐渐的升了起来,灰灰的月光像水的清音,有扩大融和的感觉,像母爱的福音包容了一切,沉睡而又平和的呼吸,在母亲的怀中,小朋友们无不感到惬意。
normal >凉风习习,云走幡飞,当人们都也入睡,却还有一个孤独的影子,正沿着小道向村子靠近,影子很婆娑,好像打了个趔趄,又开始走了,手里柱着拐杖,背上背个篓箩,佝偻着,原来,她已经很老了,像一支在微风中摇曳的蜡烛,挣扎在岁月的边缘,她,一个老人,一个曾经年轻的老人,一个心中布满沧桑,而又忍受孤独和冲满憧憬的老人,她好像不知道疲倦,至少,她现在的身子——还可以挪动,她想像得到,她年轻时候是怎样的矫步举首,现在,她仍然的苦撑着,那是一丝光,在她的心中永不熄灭,那是她的寄托和归宿,她忘不了一切,她勇敢的战胜一切,她坚强的活了下来,直到今天,她还在这条古道上,徘徊挣扎。
normal >她的儿子从城里回来了,“妈,家里的活不干了,跟我到城里一起享福去。”“哎!妈老了,还享什么福啊!我在这里住惯了,手边没有点活,还不习惯,你尽管放心的去吧!别为我担心。”儿子没办法,就经常的卖些生活用品回来,看看母亲,又走了。
normal >是的,老人不喜欢城市,那里有噪音,有垃圾和污浊的空气,她只知道她那个时代的人是多么的艰苦,吃的米是用木臼和石臼捣出来的,不时还有谷糠,这种米叫舂米,她记得她在丈夫走的那晚上,还给丈夫装了几包,可后来她就一直没有机会给他装过。
normal >她的耳边又响起了他的声音,“我走后,你要照顾好老人和孩子,等我回来。”她偎依在他的身边,“嗯,我会的,你就放心去吧!”
normal >光阴荏苒,一去就是几年,岁月的脚步一天天从她的身边掠过,每当她累了的时候,她就用双手捂住锄头,立在地头,偏着满是汗水的头呆望着远方古道,从早上到黄昏,休息时她就抬一条板凳坐在院子里,焦急的表情,神情恍惚的眼睛,幽幽的望着那条古道,正在这个时候,儿子跑了出来,“妈,我要吃饭,”然后,她又开始忙碌。
normal >儿子渐渐的长大了,好像问题也奇怪了起来,“妈!我有没有爸爸?”她甜蜜的笑了笑,摸了摸孩子的头,示意他有,“那,妈,我爸呢?”“还没回来!”“他干什么去了?”她深深的说了一句,“打-鬼-子-去-了。”儿子很懂事,嘟噜着小嘴,低着脑袋进屋去了。
normal >“妈,天凉了,进屋吧,”儿子拿了一件补了又补的外衣跑了出来,胖嘟嘟的小嘴显得特别的憨厚老实,她心里感到了一点安慰,她好像从儿子的身上找到了什么,高兴的笑了笑,挽着儿子进屋去了。
normal >日子,凄清,她的负担也随着儿子的长大慢慢的松了许多,不然一天忙里忙外的,不把她累坏才怪。儿子挑了一担柴回来,累得满头大汗,她想去打一桶水,帮儿子擦擦汗,可这时,儿子就急急忙忙的赶上来,“妈,我来,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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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mal >她见儿子越来越懂事,心里也很高兴,可是,有一天,她正坐在院子里休息,儿子把家务活都干完了以后,支支吾吾的来到她的旁前,半天, “妈……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要干什么,说吧。”“我…我…我-想去-找-我爸。”
normal >她闷了半晌!慢慢的转过身来,儿子一头的跪在她的怀里,“妈,妈,我向你保证,我找着我爸以后,一定回来看你,妈…… ”随后母子俩就抱在一起,泪如雨下。
normal >儿子走了,年纪半旬的她依依不舍的回到屋里,拿起手中的针线活,一针一针的又干了起来,干不动了,坐在那里想着还忘了让儿子带什么来着?哦!是“舂米,舂米”,她急忙的站了起来,揭开盖子一看,缸里,是儿子给她磨好的小小的、满满的一缸米。她懊悔的笑了笑,似有抱怨的自言自语道“唉!这个傻孩子。”
normal >一年,两年…… 她仍然的这样守候着,她相信她的儿子也一定会回来,还有她的丈夫,她疲倦了,还长了白发,每当她休息的时候,她总是在想,她的儿子回来时会是什么样?是不是穿着军装?是不是很威武的样子?会不会还有了媳妇?每到此时,她的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甜甜的幸福,她相信她的儿子,她相信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这时,她的目光变得如此的坚毅和自信,她心中总是有股希望,自从她的儿子走后,这股希望就一直没有熄灭过,这股希望就如同她自己一样,不仅鼓励着她的儿子,还鼓励着她自己。
normal >是的,因果总会循环的,好心也一定会得到回报,就在她看着花开花谢、风动水干的时候!一个高大魁梧的身躯,捧着一个盒子,一头的冲了上来。喊了一声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妈,我对不起你”,泪水打湿了双眼,老人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她太高兴了,右手捏着拐杖,左手抚摸着儿子的头,可眼角,已经溢出了泪珠。
normal >自此以后,老人就经常去那个松林旁边的小山丘,因为在那个山丘上,有她儿子给她捧回的盒子,在那个盒子里面,有老人曾经的爱。
normal >老人把背篓放下,取出香、纸、蜡,双手捂着火柴,慢慢的点着,默默的看着‘他’烧尽,良久,她才把身子靠过去,倚在他的坟前,这时,她所有的委屈和悲伤,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接一滴的从她曾经坚强的面颊上滚了下来,不知不觉的,她睡着了,她醒来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山梁。
normal >荒草萋萋,她坐了起来,擦了擦眼睛,抖了抖身上的泥,“‘老头子’,你放心吧!孩子我已经带大了,爸妈我也送”升天“了,婆婆走的时候还紧紧的拉着我的手,眼里噙满了泪珠,他们都走得很高兴,不过就是想见见你……”说着,说着,热泪盈眶,踉跄的站了起来,用衣襟试了拭泪,接着说道:“你在这里好好的安息吧!过不了几年,我也要来看你来了!现在,我该走了,有时间,我再来看你。”她收了收东西,擦着泪,吃力的背起背篓,在月光中,又慢慢的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