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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春天

等待春天

张洁

这个题目缘自于复旦大学一年级的史佳林。佳林在即将考试的日子里连夜为我编辑的书赶稿,琦汇先睹为快,发来mail告知:“史佳林啊,这次写的文章我越看越喜欢了……《等待春天》是个挺好的名字。”

好名字,驱散着空气里的寒冷。就在我们几乎已经忘却上海的冰凌和雪花的时候,地面上的水渍冻住了;窗台外的芦荟成棍子了;街上的人勾住了头、缩起了脖子,全身都封得严严实实了。冷,裹挟着万物。我躲在空调打不暖的房里,读与他们相关的一切文字,这是一套书稿,出自在校学生之手,今冬最冷的日子里我都与其相伴,它们仿若一群白鸽划过天空,在我心底落下热切与缱绻的印迹。

热切,缱绻——印迹——悠悠地延伸。我不知不觉地套上了儿时的舞鞋,轻巧地踮起脚尖、伸展着脖劲,一步步沿着它的方向而去。清秀的卡片;粉红色的信封;破皮的手抄本;钢琴王子的CD;席慕容的诗句;童安格、苏芮;爱伦·坡;荣格、叔本华;《你别无选择》《小鲍庄》《爸爸爸》……

我不是个能够刻意去回忆的人,“Tomorrow is anther day.”郝思嘉说的。从前看《Gone with the wind》,我并不喜欢她,离开校园十年后再重读,我在这个人的韧劲面前一次次眼眶潮湿。年少的时候认定生活会改变一个人,慢慢地知道,尖锐和耐性是社会赠予人的外衣,生活只能“逼迫”生存者,娴熟地做心灵之外的事情。人体是柔软的,拉长、压扁、奇形怪状都不足为奇。因此人有无穷止尽的伸缩度。因此只要自己愿意,他就是世界最坚不可摧的物质。

但是心是自己的,同样的只要自己愿意,它便只属于我支配,任由我存放兰波诗集收藏Jerry微笑制作虎刺梅标本遨游午夜去西伯利亚流浪……甚至精雕细刻上爱人的名字和脸庞。

很欣赏很欣赏郝思嘉,虽然倾倒了多多的眼泪之后我仍旧没有对她生出对待韩媚兰那样的热爱。但是欣赏与热爱为什么一定要合并呢?岁月对我说:没有绝对。我那在时光之河上漂流的辞典说:有绝对,我的挚友,我的家人,我的欢乐,我的爱;没有绝对,不好的人和事情。在欣赏和热爱的连体与分离之中,我看见自己的心搬家了,它已经有一个更加宽敞和明亮的地方。

有人问:“你会觉得自己‘老’吗?”

我停顿了一小会儿,说:“偶尔。”偶尔会渴望再回到小时候,偶尔会叹息校园越来越模糊,偶尔会觉得自己的青春已气若游丝。

只是没有多少时间去想“老”。女巫的手上其实什么都没有,水晶球旋转在天空是颗美丽的星星,我披着它折射的光芒,奔跑于大地。与身心的松驰和快乐相比,连健康都是微不足道的。加西亚·马尔克斯说:生活并非一个人的经历,而是他的记忆,为了讲述生活的记忆。我的《百年孤独》奇妙地失踪了,但一点不妨碍我喜欢那种有发自内心的、干净的精神境界的人。

这个冬天很冷。我没有能按首定的计划去白雪覆盖的地方,也没有按其次的愿望去江南的城镇。时常,似乎很多的计划都是心灵上一道又一道的风景。但是,一切依然很好。在这样的好中,我看见家里窗台上,迎春花的枝条爆出了一粒粒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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