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新阶
母亲每年总要种一块迟萝卜。
迟萝卜的特点是嫩、脆,从田里拔出来,随便哪儿碰一下,就会裂开口子,削了皮生吃,还有一丝甜味,谁见了谁爱。
迟萝卜是为我们种的。
自从我成了家,又有了孩子,母亲每年好几次捎信,要我们回家过春节,说没啥好吃的,团年团年,一年到头了,一家人在一起聚一聚,再好不过。
乡下没有什么水果,母亲每年就为我们种一块迟萝卜。
我们一家三口都爱吃萝卜,特别是女儿,每顿饭后,便去田里拎回一大串红萝卜,母亲见了,就笑得格外灿烂。她的孙女爱吃她种的迟萝卜,就像是对她的一种奖赏。
那一年,大雪封山,汽车开不进山,我们终于不能回老家过春节了。
除夕那晚,妻说:“老家的雪肯定很厚吧。”
我说:“那是自然。”
“妈种的那块迟萝卜肯定也埋在雪里了……”
想不到妻也惦着母亲种的迟萝卜,我握了她的手说:“开春天晴了,我回去扯些来。”
“听说,腊月三十萝卜也过年,过了年,萝卜就长‘布’了,就不好吃了。”
我就不再说话。
末了,妻又说:“明年,爬也要爬回家过年。”
第二年,我们回老家过年,听说了母亲种的那块迟萝卜的事。说我们没回去,好些人向母亲要萝卜,母亲都不允,直到次年开春,也不让爹扯了喂猪,后来开了一田萝卜花,随风摇曳,煞是好看,再后来,结了一田的萝卜籽,众人都纳闷,萝卜籽又不能榨油,要这么多干啥?母亲把萝卜籽收了,见人就送一包,还说:“世上只有瓜连籽,没得籽连瓜,娃儿们也不回来,迟萝卜也不种了。”
这一年,我们回来,果然没有见到母亲种的迟萝卜。
但是,弟媳却种了一大块。
过完春节回学校前,弟媳才说,迟萝卜是母亲叫她种的,种子也是母亲给的。
这时,妻子正在冬日的阳光下为母亲梳头,母亲的头发又白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