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张学良放下电话后，首先想到要说服父亲，不能让父亲去干这种让国人唾骂的蠢事：一旦把孙中山的遗体毁了，张家祖宗八代都成了历史罪人，几辈子不敢抬头。何况，父亲张作霖曾当过土匪，又讨了许多姨太太，至今仍被人骂为土匪头子，再一胡闹，那是石头掉在茅厕里——臭上加臭。
他急步赶到张作霖的三姨太房间门口，三姨娘没开门，反而说：“汉卿，你父亲若还来我这儿，还讨四姨太干啥？那位比你还小1岁的四姨太，老头子舍得让她独守空房吗？”
这些话气得张学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得已赶快离开，一颗要见父亲的心，被三姨娘几句话骂得发抖，打消了要找父亲的念头。当年，四姨娘才20岁，正在北京一所大学读书，被父亲看中后，强行抢来当了小妾。那女子是个烈性子，仗着张作霖宠她，动不动就开口骂人，还多次取笑张学良。第一回进门就逼张学良叫她姨娘，张学良怎么也不好开口，那女人硬缠着张作霖，非要张学良叫一声姨娘才离开，羞得张学良恨不得挖一个洞钻进去，后来被她逼得叫了声姨娘，才算过关。张学良心里在想，若父亲去世后，就先把这骄横之人赶走。可还没等张学良赶走那女人，在张作霖返回奉天，路过皇姑屯被日军炸死时，那小妾正好同在车上，也一块儿归天了。这是后话。
这时张学良回到房中，始终睡不着，总是思考着如何保护好孙中山遗体的事。突然，窗户外人影一闪，似乎很神秘。张学良马上坐起来，掏出枪后小声问了一句：“谁？有什么事？”
“少帅，您还没睡呀？我是李荣，没办法才深夜来打搅您。”原来外面来人，正是孙中山守灵处主任李荣，特意深夜来找张学良，肯定有要事相告。
要说李荣与张学良的认识，还是孙科介绍的。当时孙科要离开北京，特意把李荣带上，邀张学良一起共进晚餐，交待过若有重大事件发生，要李荣直接与张学良联系，找张学良帮忙。原因当然是孙中山的遗体要待南京中山陵修好后才能运走，请张学良与李荣配合好，好将孙中山的遗体送上火车，再派人护送到南京。张学良马上下床，吩咐李荣到隔壁客厅里去密谈。他麻利地穿好衣服，和李荣一块来到客厅坐下后，李荣急不可待地讲出他目睹的一件令人惊心动魄的事：
张宗昌天黑之后，带了两个连的士兵，将碧云寺围住。李荣见势不妙，令守灵的部队枪上膛、刀出鞘，谁敢接近灵柩，就格杀勿论。谁知，张宗昌并不怕，大摇大摆地来到孙中山灵柩前，先磕了3个头，后又下流地用屁股朝灵柩鞠了个躬，回头恶狠狠地说：“我先敬你，是仰仗你的为人，后用屁股对你，是你灵魂不散，让我们次次打了败仗。若你再让我们打败仗，我毁了你的尸体，让你死了也体无完肤！”
李荣闻言，见其对孙中山先生大为不敬，客气地上前劝道：“张军长，你身为军长，说这话可要对得起全国四万万同胞呀！”
“放屁！谁让我打败仗，我就毁了谁！”张宗昌用枪指着李荣骂了一句：“你一个留守主任是什么东西，敢再多嘴我让你先上西天！”
对于张宗昌，李荣早听说其是出了名的混蛋，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他自恃会带兵，常欺压部下，连郭松龄也敢骂，也十分狡猾，他听过张宗昌的一段丑闻：张宗昌被人打败，跑到张作霖那儿当了个小营长，刚好是郭松龄的部下。一天军事演习下来，把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弄脏了，张宗昌气得回兵营骂了一句：“操他妈的混蛋，哪有这样的演习科目，叫人活受罪！”
不料郭松龄刚好从这儿路过，一气儿冲进来，用枪对准张宗昌的头说：“这是老子研究的训练科目，你敢骂我？”
张宗昌一见是郭松龄，马上从床上爬下来，冲郭松龄说：“旅长，这是口头禅，我没骂人。”
“我操你妈，这也是口头禅。”郭松龄也知北方骂人话多，就冲他骂了一句。
张宗昌一见郭松龄发火，马上跪下说：“你操我妈，你就是我亲爸爸。”
郭松龄冷笑一声，又骂了一句：“量你也不敢对我不敬！”
张宗昌因受了郭松龄的气，后来暗算了郭松龄。郭松龄的死，当然没人去追究，何况是在战场上，张宗昌又是在暗中放的冷枪，没人看见，这说明张宗昌狡猾，坏透了。李荣回忆到这儿，向张学良说：“少帅，你要制止张宗昌胡闹，得向大帅说明，此事要赶快行动，否则要出大事。要知道，张宗昌是一个十分可恶的家伙呀！”
难怪孙科来电话，可能与张宗昌夜里闯碧云寺有关，也说明李荣已先向孙科报告了才来这儿。张学良与李荣告别后，决定先找张宗昌，劝他别胡闹。张学良知道，在奉军中只有张宗昌是混蛋，别人不会干这种事。张宗昌从碧云寺走出来，又上哪儿去了？张学良打电话过去没人接，感到事件非常严重了：难道他已秘密行动了吗？[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