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与宽容
一个物种从基因的多样性中汲取力量,生态系统从生物的多样性中汲取力量,人类则从文化的多样性中汲取力量。文化创造力的强弱与多元文化的频繁交流、密切互动紧紧相连,在一个封闭的系统中,是不可能产生伟大创造的。
凡强健的文明都是自信的。
当年鲁迅从箱底翻出几面汉代铜镜,背面刻满葡萄、跳跃的鼯鼠和小飞禽。这些葡萄、鼯鼠等,都是外来的。他感慨:“遥想汉人多少闳放,新来的动植物,即毫不拘忌,来充装饰的花纹。”“汉唐虽然也有边患,但魄力究竟雄大,人民具有不至于为异族奴隶的自信心,或者竟毫无想到,凡取用外来事物的时候,就如将彼俘来一样,自由驱使,绝不介怀。”
充满自信的文明无一例外都是多元的、宽容的。于是,作为“文明之花”的国际大都市无一不具有多姿多彩的文化。
纽约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城市,世界上几乎所有主要国家都有移民在纽约。2000年美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纽约市的800万人口中,在国外出生的占35.9%。纽约市民来自230个种族,120个国家,使用115种语言。你若细察纽约的人文地理,纽约就像是由一个个小“国家”组成的“联合国”,全城遍布唐人街、印度街、德国城、俄国城、小意大利、小韩国、小哥伦比亚、犹太人区、爱尔兰人区等。纽约的曼哈顿没有中轴线,没有民族特色。但它有许许多多局部的轴线,许许多多民族的特色。聚集2000万人口的纽约大都市区,多种族多文化多阶层共存,相互间的文化差异和利益冲突既是刺激竞争的催化剂,也是阻碍发展的摩擦力,当然,更是文化融合和文化创新的不竭动力。
伦敦也是一个人口结构极其多样化的城市。在这个拥有750万人口的国际大都市里,市民们使用着300多种语言。从2000年至2001年,伦敦共接受了19万移民。歌星麦当娜、超级模特克劳迪娅·希弗、CNN明星女考高分小编克里斯蒂亚娜·阿曼普尔和好莱坞演员凯文·斯佩西,都只不过是进驻伦敦的先遣部队,现在甚至连挪威王储哈康也希望到伦敦来“上大学”。几乎1/3的伦敦人属于少数民族。据估计,他们的数量在今后5年里将增加到伦敦人口的50%。据德国《焦点》周刊报道,到2016年,估计还将有70万人进入伦敦。
伦敦是国际旅游者的目的地。在伦敦街头,视野中会不时闪过一辆辆耀眼的红色双层巴士,就像划过这座世界城市的一道道绚丽彩虹。在各色巴士中,有一种极富特色的BigBusLanguageTour,每天早上8点30分发车,每隔15分钟一趟,这是全伦敦唯一配有中文导览耳机的观光巴士,这种敞篷双层巴士配备了12种戴耳机收听的语音导览,显示了伦敦作为不折不扣的国际大都市的周到。
多元文化是文化发展和文化创新的策源地。一个物种从基因的多样性中汲取力量,生态系统从生物的多样性中汲取力量,人类则从文化的多样性中汲取力量。每一种文化都具有解释世界和处理与世界关系的独特方式,这些文化共同构成了人类文化的宝库。文化创造力的强弱与多元文化的频繁交流、密切互动紧紧相连,在一个封闭的系统中,是不可能产生伟大创造的。文化多样性体现了人类群体适应和改变生活境况的能力,文化包容性则体现了多种文化群体和文化观念多元共存的要求和可能性,这两者是培育人类创造力的最好温床。世界文化城市作为最具有文化多样性的地方,作为各种文化相互作用最频繁最充分的地方,理所当然地成为世界文化创造力的中心。
文化之根
一个城市的特色,大都经历了数十年上百年的积累沉淀。形成不易,而毁坏却在举手之间,一旦毁坏,便覆水难收。城市失去记忆,失去历史,也就失去了自己独有的面貌,失去了灵魂。
一个没有记忆、没有灵魂的城市,便与世界文化城市无缘。
世界文化城市是高度国际化的,但又都有自己的文脉、自己的文化之根。所谓“国际化”,一方面是有容乃大,能吸收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优秀文化,另一方面是能够让自己的文化精华为世界所了解,所接受,所喜爱。欧洲的名城,无不浓浓地充盈着历史感,尤其是雅典、罗马和巴黎。
从世界城市的发展趋势看,著名古都旧城的保护与城市现代化并不矛盾,相反倒是相辅相成、互相促进的。1976年11月26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举行大会,通过了《关于历史地区的保护及其当代作用的建议》,简称《内罗毕建议》。《内罗毕建议》归纳了世界各国关于历史环境问题的五点共识:历史环境是人类日常生活环境的一部分;历史环境是过去存在的表现;历史环境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多样性;历史环境能将文化、宗教、社会活动的丰富性和多样性最准确真实地传给后人;保护、保存历史环境与现代生活的统一,是城市规划、国土开发方面的基本要素。
人类社会越是现代化,就越是会将自己的传统和历史文化奉若神明。不论是罗马、巴黎还是柏林,为了一堵旧城墙、一座破教堂、一条老街道,都可能不计成本地来加以保存修复,为的是保留传统的气质和历史的氛围。历史建筑和历史景观在城市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它们是历史的见证。正是由于它们的存在,城市的发展便具有了历史的延续性和连贯性,它们使城市居民对传统文化有更深层的理解,使外来观光者对当地历史及文化传统有更真切的体认。
在巴黎,90%以上的老区得到了保存。有关城市保护的法律,为完整保护历史街区的原貌提供了法律依据,城市作为历史和文化载体的功能在巴黎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在巴黎,处处有斑驳的墙壁,上面生着苔藓,并被大片婆娑的常青藤覆盖;阳台上美丽的铁栏大多锈红;铺在地上的方形石块也已经磨圆;又窄又弯的街巷,很少阳光通明,而总是被斜射下来的光束切割得或明媚灿烂,或浓浓阴影。可就在这阴影里,常常会隐伏着一家老店,或是面包店、酒店,或是鞋店、书店,让你在不经意时遭遇惊喜。咖啡店总是香味四溢,店铺门上书写的年号只有在历史书上才能找到。难怪冯骥才发出由衷赞叹:“巴黎的历史感,并不仅仅来自于埃菲尔铁塔、凯旋门、罗浮宫和圣母院。那是旅游者眼里的历史,或只是历史的几个耀眼的优质的象征。巴黎真正的历史感是在城中随处可见的那一片片风光依旧的老街老屋之中。”
城市是一部具体的、真实的人类文化的记录簿。历史和传统造就了城市的特色和个性。城市鲜明的文化特色与强烈的地方色彩,来自于这座城市的气候、独特的自然环境、建筑风格、高质量的公共环境,也来自于城市的独特历史、市民的价值观、民俗民风、记忆与隐喻、日常性和季节性的文化活动等各个方面。由这些因素构成的文化,是一座城市的底蕴和内涵,是一个国家的城市区别于其他国家城市的标识。只有具有鲜明民族特色和文化气质的城市,才能在世界上占有属于自己的地位。一个城市的特色,大都经历了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积累、沉淀而形成。形成不易,而毁坏却在举手之间,一旦毁坏,便覆水难收,留下千古遗恨。城市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历史,也就失去了自己独有的面貌,失去了灵魂。而一个没有记忆、没有灵魂的城市,绝对与世界文化城市无缘。[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