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劳亭
李 白
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
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
离亭赋得折杨柳
李商隐
暂凭尊酒送无憀,莫损愁眉与细腰。
人世死前唯有别,春风争拟惜长条?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离别之苦是古代文人最平常最深刻的情感体验之一。抒写离情别绪之作,不计其数。因此要想在众家诗中一领风骚,须得避俗避熟,翻出新意。李白的《劳劳亭》和李商隐的《离亭赋得折杨柳》独辟蹊径,异曲同工,在送别诗中独放异彩。
中国古代有折柳赠别的习俗,诗歌中的离情也常常与柳相关合。除了“柳”谐音“留”外,更主要的是柳条那柔弱摇曳的形体,能够传达出一种在结构上与人的悲哀情感相类似的表现,从而使人的心理结构在客观外物的结构和运动中找到对应。这两首绝句在表现离情的时侯,也写到了柳。奇妙之处在于他们又都由柳而联想到春风,借春风来表达离别之苦。我们知道,春风无形体可言,与人的心理结构不具同构关系。这种把本不相干的事物连在一起的神来之笔得力于诗人丰富的联想和奇特的想象。
《劳劳亭》中诗人由亭而想到离别,由伤心之地而言离别之苦。“伤心”二字直指题意,统摄全诗。诗人又由离别想到折柳,更因杨柳想到柳绿要靠春风吹拂。早春时节,柳条未青,无枝可折。这情景看在诗人眼里,便生出奇想:春风深知人世间离别之苦,不忍心看到令人伤绝的离别场面,所以故意不吹到杨柳,不让柳条发青。“知”与“不遣”使无情的春风变得有知有情,成为诗人情感的化身,更好地突出了诗人的“伤心”之情。
《离亭赋得折杨柳》表现的是一种更为沉痛的离别之情。两个有情人不忍分离却又不得不分离,无奈之中,只有凭借杯酒来暂且浇除心头的忧愁,可是饮而无绪,“醉不成欢惨将别”,行人只好强抑住心头的悲伤,千言万语化为朴实真挚的劝慰:好好保重,不要因离别之苦而伤了身体。怎奈“此情无计可消除”,还有什么比分离更令人痛苦的呢?多情的春风再也不爱惜杨柳的长条,甘愿让人们尽情攀折,希望人们能在折柳相赠中传达出彼此的情意,互慰凄苦的心灵。物犹如此,人何以堪?“离别之苦”得到了有力的表现。
两诗在艺术手法上均采用了移情于物的写法,赋予春风以生命的感知,创造了新颖的意境。在构思上又各具特色,同是写春风多情,深知离别之苦,但表现不同:一说春风不忍睹离别之苦,故意不吹杨柳绿;一说春风为解离别之苦,吹柳千万条,让人尽情折。



